2017夏

昨晚為著今天兩個分享準備powerpoint,兩個分享都恰巧以西營盤的社區地圖項目作為展示的案例。整理著項目的時間表,看著舊相片,眼框竟然泛起淚光,才發現原來很久了是2017年7月開始的項目,才發現從來沒有好好的審視這個項目。其實從來沒有隔一段時間後重新觀望任何項目的習慣,去年寫的回顧都只有整體的反思。17年至今,好像過得特別漫長。

夾雜著自己生活的高低起伏,社會的動盪,這一年過得好難。最近更是。每天好像要動用一切的力量起來面對身處的城市,面對巨大的未知,沒有辦法樂觀面對。每天都去思考究竟工作的意義,此時此刻意義何在?在崩壞的城市裡頭,我們還未知道明天的狀況,當城市隨時瓦解,當我們擁護的自由每分每秒的消逝,我們努力的意義不復見。好像長時間在燃燒腦力,也被動地燃燒內心所剩無幾的能耐。每每走到週末身心已經無法再從睡眠得到任何力量,根本無法再處理任何工作,無法思考,除了躺著。然後星期一又逼迫自己起來,開始繼續全速前進,甚至猶如暫時忘記黑暗如常處理公務,而大家好像都有著不可言喻的共識,默默低頭,地鐵如常擁擠,除了偶爾空白的通勤迎來突如其來的淚水和悲傷清醒幾分鐘。

這樣的時候整理三年前的項目,情緒湧現,究竟是那一年的奮不顧身原來真的做了很多事情,懷念那些如此清澀又回不去的時光嗎?無法釐清的情緒。

看著照片,才記起當時竟然就跟著幾個社工帶著十多個大專生走遍每一家西營盤地舖,厚面皮的去做問卷,又設立了不知多少次街站做幾百份問卷。都是第一次。第一次跟經驗老到的社工合作,竟然班門弄斧說做社區地圖提議做法又要傳統社福機構理解我們沒錢要眾籌。後來故事出來了,以慣常的地圖和手機程式出現,又竟然說要在街道上設立社區博物館。那時候根本沒有任何urban的概念,不知道這叫tactical urbanism,不知道claim the street,不知道這跟placemaking有任何關係,沒有要解決其他社區問題的意思,反正想分享地區美好的故事,如此純粹。

然後竟然就拍起超級微型紀錄片,伸手問老店主借他們的求生工具作展覽(有賴超級有親和力的同事們,我只在幕後)。然後兩年前的炎夏我們就真的展覽起來,在地鐵站口附近的街道簡單的展出了十五間老店的小故事。光是想要在大廈外牆爭取掛幾米的banner已經爭拗了很久很久,要業主立案法團和兩間店舖同意。因為要不阻街道而決定將欄杆向上發展,還好有幾個傻傻的實習生一起在五金舖思考好久,如何穩定幾十幅A1 banner,確保在颱風季節安全萬分。荷蘭來的實習生研究了好久力學看影片,然後我們把竹從石塘咀一直運到場地(已忘記我們是否當街當巷直接拿著兩米竹走路…)。大膽又說,展覽兩個星期吧,讓每位來往地鐵站的居民都要面對這些橫額,儘管不好好閱讀,他們會知道社區地圖和故事的存在。開幕當天展覽以外還三頭六臂的又導賞團,又城市定向(還好意思去社區所有地方找獎品贊助…),又人像速寫,又填色,又邀請店主街坊分享,又要發佈三齣超級微型紀錄片,又工作坊,要店主教紮作教紮棕,crossover又教用百年老醬做雞尾酒,請年青creative教外國人用海味街材料做咸魚醬,還把故事印成偽yes card十五款。諗頭真係好大,有三個月準備,又傻人有傻福,有著無限信任的社區夥伴,有不知為何會相信我們的大專教授、店主、街坊、贊助商、眾籌支持者、我們的實習生。

很久以後的今天一切都變成例行公事,和社工合作開小組平常不過,策劃各式各樣的活動展覽都「輕鬆」帶過,完成又到下個項目,或是同時接了超多個。昨晚仔細去看看為社區曾經留下的足跡,自己的忽視和全速前進的忙碌埋沒了事情本應值得的著重。那單純的衝勁和青蔥的歲月,那不畏也不諱的日子,獲得大家信任的我們而建立的每件output,不應只是埋沒在dropbox裡面的幾千張相片和design files,或是辦公室封塵的公文袋裡的記錄。

看著那些自己也差點忘記曾經出現過的設計和成果,衝擊著籠罩著生活的無助與悲觀。那些幾年前的耕耘,無論如何,都用不同形式在線上線下存在著。 在老店退休或被逼結業之時,在社區夥伴要繼續動員與街坊設計街道時,在外來機構要帶著學生認識社區時,原來那些我已遺忘的存在就被賦予了意義。

它們的影響力我們都是後來賦予的,勉強從別人的詞彙裏借來幾隻字賦予一些什麼。這一年的努力白費與否也許有事實沉默定義,可是這一年的光景好像不應該只是just another project,為著創造過的這一切和短暫的團隊自豪好像才還大家,還這個項目一個公道。

所有事情都是後知後覺的。無法釐清的情緒,也許是今天的我們已無法如此純粹,也許是這三年發生太多我們這輩子都無法接受的荒謬,也許今天的香港容不下如此無知的衝勁。也許,發現過去戳破自己掛在嘴邊的沒有意義。

今天其中一個分享的聽眾是最近我們招徠的16-21歲的年青實習生,分享後其中一條問題問道:did the project change your perception of Sai Ying Pun。我說:not only did it change my perception of the neighbourhood, it also changed my whole idea and approach of cultural mapping and storytelling。2017年7月展開的不單是西營盤項目,更是一連串的心態和做法的改變。直至今天,做社區地圖以至所有社區項目的根本性原則和許多(與老闆想法不一的)堅持是從當年發展而成,以致機構一直的定位亦因此持續改變和回應我們接觸到的社區。

感觸也許只是,突然發現,這些年來,原來已經走得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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